离开书店的时候,林舟买下了那本诗集。老板替他包了一层牛皮纸,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,也没有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。
河堤离书店只有两条街。他记得那里曾有一排柳树,便朝着河的方向走。鞋底踩过尚未干透的石板,发出很轻的声音。
柳树还在,树下多了长椅和一条平整的步道。傍晚的风贴着水面吹来,把河岸的灯影揉碎了。
长椅的一端坐着一位老人,身旁放着一袋橘子。老人看见林舟抱着书,笑了一下,说:“今天适合读书,也适合发呆。”
“您每天都来吗?”林舟问。
“天气好的时候来。天气不好的时候,有时也来。”
老人剥开一个橘子,果皮在掌心展开。他没有继续解释,林舟也没有追问。两个人隔着半张长椅坐着,看一只水鸟从桥洞下缓慢游过。
河水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。靠近岸边是灰绿,到了桥下便暗一些。一片叶子顺流而下,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旋,随后又往前去了。
林舟想起尚未拆开的箱子,想起屋里只有一只杯子,想起今晚可以去街角买点青菜。他原本觉得回乡是一件需要许多解释的事,此刻却只想到这些。
老人把半个橘子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说了一声谢谢。橘子有一点酸,最后才尝到甜味。
“前面那座桥,现在还通吗?”他问。
“通。走过去,再绕回来,刚好天黑。”
于是他站起身,把书夹在臂弯里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挥了挥手,老人也抬起拿着橘子的手,算作道别。
桥并不长。走到中央,他停下来看河面。城的两边渐渐亮起灯,水把每一盏灯都认真地收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