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下午三点。街边的梧桐叶还在滴水,路面像一封刚刚拆开的信,慢慢露出它原本的颜色。
林舟站在旧书店的门口,收起伞。他三十岁这一年搬回了故乡,在城南租了一间朝东的小屋。搬家箱子还没有拆完,他却先想起了这条街。
书店的招牌换过,门上的铜铃没有换。推门时,那一声清脆的响动使他停了片刻,仿佛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在给一盆绿萝剪叶子。见他进来,只抬了抬眼,问了一句:“找什么书?”
林舟说:“随便看看。”
这句话是真的。他并没有想找的书,只是想在某个熟悉的地方站一会儿。书架依旧很窄,窗边依旧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的靠背比记忆中矮了些。
他走向最里面的一排。地板随着脚步轻轻响着,空气里有纸张、木头和雨水的气味。一本没有封皮的诗集靠在厚厚的辞典旁边,像一位借住的客人。
翻开书时,一张公交车票滑到了地上。票上的日期已经褪色,路线却仍能辨认:城南到北桥。
他把车票捡起来,夹回原来的地方。那不是他的车票,也不一定属于什么值得怀念的故事。有人看完一页书,随手夹进一张票,然后把书放下。也许事情只是这样。
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声。一辆载着空纸箱的车驶过积水,车轮在玻璃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影子。林舟忽然觉得,街道的时间并没有停在他离开的那一年。
它照常下雨,照常晴天。店铺开门又关门,树长出新的枝叶,陌生的人来来去去。那些他以为一直等着自己的东西,其实都有各自的生活。
老板端来一杯温水,放在窗边。“坐会儿吧。下一阵雨还早。”
他道了谢,在椅子上坐下。书翻到了第十二页,那里没有折角,也没有铅笔写过的字。
光从云的缝隙落下来,一点一点照亮纸面。他不再寻找从前留下的痕迹,只开始读这一页。